二十世纪末的湖州乡下，梅雨季绵长温润，夏至一到，白昼最长、蝉鸣渐盛，水乡的夏意便彻底铺开。那时没有空调凉风，湖州人的夏日仪式，全藏在代代相传的节气旧俗里，也留在我温柔的童年记忆中。
九十年代的湖州水乡夏至，吃食习俗向来成双，除了家喻户晓的“冬至馄饨夏至面”，一碗清香乌米饭，是刻在江南夏日常识里的专属味道。老辈人总说，夏至吃乌饭，一夏不被蚊虫叮咬，既能祛暑解毒，又能安稳度过湿热梅雨季。趁热舀一碗，撒上细白糖，软糯回甘，清香解腻，是孩童最盼的夏至甜口滋味。
吃完清甜乌米饭，正午便轮到夏至面登场，家家户户都会来一碗地道的湖州夏至面，最时令的便是鲜香的鳝丝面。鲜活黄鳝，去骨切丝爆炒，浇在手工擀制的面条上，油润入味、鲜而不腻。一碗鳝丝夏至面，尝的是新麦收成的清甜，也是湖州人顺应时节的朴素滋味。
夏至日的乡村，处处是烟火民俗。清晨大人会采摘新鲜艾草、菖蒲，扎成束挂在门框窗沿。湖州梅季潮湿闷热、蚊虫繁多，草木清香既能净屋驱蚊，也是老一辈祈福安康、驱秽纳吉的心意。午后日头最烈，大人们歇晌纳凉，嘴里念着湖州夏至九九歌：“一九二九，扇子不离手”，字句朴实，道尽江南盛夏的光景。
午后日头稍缓，三五伙伴赤脚奔向村口小河，河水清浅温热，弯腰在河底摸索肥嫩河蚌。夏至前后河蚌最为肥美，摸回家交给母亲，配上冬瓜清烧，一道地道水乡家常菜，鲜掉眉毛。偶尔还会跟着大人给猫狗下河洗澡，乡间老话称夏至淋雨为猫狗雨，预示盛夏雨水渐多，孩童只当戏水玩乐，满心欢喜。
如今城市夏至只剩燥热匆忙，可我始终怀念九十年代湖州乡下的长昼。那时夏至很慢，日光很长，风俗温热，烟火寻常，藏着再也回不去，却永远铭记的童年旧时光。（作者：沈英杰）供稿：浙江销售湖州分公司
